第08版:春申风 上一版
  标题导航 版面导航 返回首页
2019年11月8日
春申风
放大 缩小 默认
心香一瓣
紫鸢飞入乌衣巷
□史宏超

    何谓曲高和寡?我想就是才子佳人把最美好的东西呈现在世人眼前,但世人无动于衷,甚至望而却步。这是高贵的冷场,也是傲娇的无奈。 

    我有一个朋友,姓倪,年纪和我相仿,出身布衣,却不知为何对木头神魂颠倒;他囊中羞涩,却在千百度后独爱紫檀。由热爱而执著,老倪开了家店,叫“紫檀铺子”,铺子几易其址,最后落到七宝老街。 

    初识老倪,他还在玩当代紫檀,料子是老的,工艺都是新的。他谈紫檀,嗓门会越来越大,调子也越来越高,大有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慷慨和激昂。我一开始有点不以为然,古玩这行人见多了,太多都言过其实。但时间长了,有了比较,觉得老倪对木料的认识的确标准很高。 

    “这块料子是老料,满金星,油密性好,你拿到市场上,我可以说秒杀99%的紫檀。”老倪对自己的东西都是高度自信。“这块算顶级了?”我反问他。“那倒也不是,在我这里,这块料子可以打85分,能到这个分数已经是一流了。我还有几块好料子,可以达到90分以上,都在我家床底下藏着。前几年好料子多,现在都用得差不多了,好料子越来越少啦。”老倪是个实诚的人,虽然有点傲气,但实事求是,不骗不欺,不隐晦自己的观点,这在当下难能可贵。 

    看多了紫檀,我觉得黄花梨也好。紫檀和黄花梨都是国人最为倚重的名木,黄花梨纹理美观,佳者形若山水,温婉可人,尤其是明朝及清朝早期玻璃尚未大量使用,房屋光线不足,明式家具以黄花梨为材,兼具了品位和实用,故盛极一时。我逗老倪:“我觉得黄花梨也很好,你怎么不玩玩啊。”“这个问题让我想想,好好回答一下你。”谈到木头,老倪的态度是认真的,“首先是历史,紫檀是舶来之物,虽然大量进口是清代以后的事,但紫檀的使用可以追溯到很远,比如日本正仓院收藏的紫檀琵琶就是盛世大唐的杰作。” 

    “其次是材质。世人津津乐道的是紫檀的牛毛纹、金星、水波之类,其实紫檀的色是沉静、肃穆的,和黄花梨相比更有深沉的气质。紫檀木质坚硬,密度也很大,敲之铿铿然,有金属声。”老倪思索良久,最后说:“两者都好,但紫檀的美还是和黄花梨不同,我把紫檀的美归类为孤傲的美。”呵呵,爱好是人的气质反映,爱到深处,就会彰显一个人的个性。 

    老倪学习精进的速度奇快,没一阵儿,老家具、老文房在他的“紫檀铺子”里开始占据半壁江山,新做的盒子、手串在店里“偏居一隅”,那些斑驳陆离的古物开始“荣升高堂”。 

    这些古物有紫檀、花梨,更多的是榉木、柏木。仔细分辨,老紫檀做的东西较之其他杂木,显得高贵至极,远望有玻璃之光,近观有幽暗之色,盖因其良材美质,色泽莹润,包浆自然,给人柔顺细腻之感。古物是有故事的,也是耐人寻味的,特别是面对一件漂亮的古物,我们会沉思,常常觉得自我的渺小。 

    老倪玩了古物以后,人也开始变了,以前的急躁渐渐褪去,办事沉稳,说话也客气起来。从残件开始,杂件、家具、文房,老倪的东西越来越精也越来越雅,很多已达到馆藏品的水准。虽然紫檀难求,但经过他“南征北战,孜孜以求”,也珍藏了多件佳品。 

    我去欣赏,有时难免羡慕嫉妒,更多的还是乐见其成。“这些都是缘分,我也只是暂时拥有。”老倪摩挲把玩着一把镇尺,“这是标准的清中期作品,形制规整,用料考究,色泽深沉。紫檀最为可贵的是木性极其稳定,不易变形,可以历百年而卓然不群。这件镇尺,形体方正,气质绝佳,最适合文人雅士在焚香静默时欣赏把玩。” 

    四时不居,和老倪一路玩下来,我对紫檀也渐渐产生了深厚的感情。精于审美的人,往往有独立的人格,他能看轻一般人所看重的,也能看重一般人所看轻的。在看轻一件事物时,他知道摆脱;在看重一件事物时,他知道执著。

    □史宏超

分享到:
上一篇  下一篇